五月跑马田头
五月是多雨季节,驾车出游不算最合适,可是有事要回台山一趟,顺带出游,也就不那么讲究了。
离开广州,进入广佛高速,车子就涌进了单向六车道还是八车道(?)的“赛车广场”。跑得快,好世界。赛性能,斗起步;斜着走,横着行,只要你技术高超,车子性能好,海阔任鱼跃,爬头总比嗅屁股强,就让那些蜗牛一样的大货车干瞪眼吧。几百米可以把车子从取卡口的静止飙到时速一百公里开外,如何?不过,好景不长,紧接着的修路标志把车子吓住了,只好乖乖地跟着别人的屁股走。佛开高速就更糟糕,好不容易从蜗牛堆里脱身出来,油门踩深一点就要马上蹬刹车。——不是怕追尾,是那坑坑洼洼的路面让你不敢跑。眼看着前面空着,就是楞不敢加速,憋气!
不气,外面风景好着呢。自己开解自己。外面的风景确实不错,不是说那沿路的楼房与矮屋,也不是那无孔不入的广告,是那建筑物与构筑物之间的绿。是稻田呢。水稻这个时节应该抽穗了,稻杆上应该可以看到胀鼓鼓的稻胎。那叶子虽然没有刚长出来的时候的嫩绿可爱,可笑得却有怀孕少妇那样的含羞和自豪,还一大片一大片都是这样。让我想起刚过完经济困难那会儿的通济桥头“特景”。——一班孕妇好象约好似的齐步通过。——“我擦好了三八枪,我子弹上了膛。。。。”那时广播老播这个歌。这怀胎的水稻一定分外好看!我突然有一个怪念头,想去看看稻田。要说现在去田间参观,应该比去树林里钻好一点。一个是太阳不大,最重要的是不会有毛毛虫。现在的树林里毛毛虫可多了,有的还会随时掉下来,有的更是含着丝吊在路中间,就等着你撞上去。即使不爬到你身上,那些毛也会飞到你的皮肤上,可痒了。还是去看那脚下的绿好,像海洋一样的绿呢,还有那含羞自豪的“小孕妇”(我是这样推想的),就这样决定。心情轻松了,车子跑得好象特别欢,妻子在旁边提醒我:一百四啦!可不,光顾着想,不觉已经进入新台高速了。新台高速是标准的迎客路,无论你原来是什么心态,特别是刚从车堆里挤出来,刚从颠簸的破路中烦出来,一进入新台高速,你会心旷神怡,你会开声吐气,你会情不自禁地在心里喊出:“爽!”
你看吧,笔直的道路一直看到天边也没有阻挡,别说是山,连车子也很难看到一辆。深黑色的柏油路上,除了像用尺子画出来的直到无限远的分隔线和防撞栏外,什么阻碍也没有,什么杂物也没有。车子什么时候跑到一百四也不知道,是它自己欢跑的,像脱缰的野马,疯着呢。人却不知道,声音远没有刚才在破路上的响呢,不看里程表还真不知道车子跑疯了。就这样,举着鲜花的夹竹桃在路旁夹道跳跃,摇曳的绿竹在靠后处涌动着踮脚招手,绿水青山在两边追着车子喊欢迎,笔直亮爽的马路让你油然滋生着自由自在飞飙的刺激与快意。这就是台山了。
台山的山水的热情,让我尽情地踩下油门,放飞着心情,一直跑到新台高速路的尽头。——是斗山田头了,已经过了台城。难得好心情,尽兴了再回去,是不?横着的高速公路是沿海高速,是“跑马”看风光的最好去处。东西走向的沿海高速,从阳江到珠海,横跨整个台山沿海。沿线经过了广东的几个大山,却也不高,几百米。台山的名字有山,却没有高山,都是丘陵。丘陵能有山岗可种植,但仅能种植薯豆之类的旱耕作物。台山的大块农田,基本上都集中在沿海。所以,沿海是台山的鱼塘米仓。那高速公路旁的农田,如果没有镶在里面的疏疏落落的村庄,还有团在村庄周围的浓绿的树木,简直就是水稻的海洋。哦,准确一点说是海洋在陆地的延伸,是一个个港湾。看吧,港湾的陆地是山,山边上就是碧水,绿色的水把沙滩省略了,或者说是吞没了。绿色的浅水一直波漫到遥远的闪着银光的天边。天边的海水迎着艳阳在一闪一闪的,在告诉大家,我没有说谎,是海!那村庄绿洲你可以理解为近岸的小岛,那一张张小方块是什么?我也搞不清楚,为什么同样是水稻能长出不同的颜色?虽然色差很小,但还是很明显能分辨出一块块田是一个个颜色。是退潮前的千倾盐田呢。——我仅能这样解释。
对这个勉强的解释我显然不满意,下了高速公路,我直奔田头。田头是一个地方名字,不是农田的地头的意思。不过,到了这里,到处是农田,也就是本来的田头了。我要看个究竟,看看这个让我文意牵强的色差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来是稻花!佛开高速公路两旁的水稻没有色差,是因为花还没有开出来。台山沿海的水稻却比其他地方早开花,那一个个花穗挤出包叶后,正在阳光底下招摇。早插的早开花,晚插的晚开花,尽管先后也就差那么几天,可还是一刻也不含糊,是哥哥的绝对不做弟弟。我看着那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往外挣的稻穗直想笑,是弟弟的会少吃一口太阳呢。太阳也在逗着稻穗玩,一会照这里,一会照那里,早出来的哥哥不服气,说太阳偏心,老照那还在挣扎着往外冒的弟弟。太阳没有理会,却还洒下几滴雨。这天现在可是最有意思了,云在太阳底下飘,雨在浮云下面洒,像洒头一样,你要喜欢也可以把它扳过来洒一下。邻近的两块田的稻穗哥俩,可以一个在晒太阳,一个在洗澡呢。偏黄的是正在扬花的稻穗,浅色一点的是刚冒了一半的稻穗,全绿的是正在抽穗的稻色。都是春风满面,风过处,羞答答,迎着骄阳却又裂着嘴无比自豪地傻笑,还一个个露出闪闪絮絮的嫩白牙——花粉。文人墨客形容丰收的稻浪滚滚字眼在我眼前翻过,外行的人说成是稻谷成熟的时候的景象。错了,稻谷成熟的时候,稻穗是沉甸甸的,一动就沙沙作响,使劲动就谷粒掉,滚滚动那稻杆就受不了了,就要倒伏了,要失收了。还是现在动好,你看它们现在动得可欢了,岂止是滚滚,是乱摇,是乱滚。它们现在身高体轻,动起来还满像那么回事,窈窕多姿。它们不等风来就想着动,像少女的春心一样。它们的花果转换是蝴蝶蜜蜂也无能为力的呢。它们要靠自身的花粉传播,摇动就是交配了。做这种事是不欢迎参观的,我知趣地离开了地头。可是,乡野的风景我还没有看够,我还想再深入一点去看看。于是,我的车子沿着机耕路一直往前开。
如果刚才的稻绿是明亮的绿,现在我是穿进了暗绿中了。一簇簇竹子把我吞没了,那竹子的飘逸是远看的,近处只是成片成堆的绿色的墙篱。竹间的空气是格外的新鲜的,我没有放过这样的享受,把车窗全打开了。
“嘎嘎嘎”。远处竹头外露出了池塘的水光,一群母鸭在盯着我看新鲜。车子缓缓向前,想把鸭子赶进池塘。风过处,一阵鸭臊味直扑过来。手忙脚乱地关窗户,心里还添上对鸭子的诅咒:晚饭我要吃烤鸭!鸭子可不信这一套,还大模大样地在路上作闲雅的度步,是那大老倌走路的姿势!是的,这个地头是它们的,谁怕谁呢?我的车子还在缓进,鸭子这会儿好象也齐心了,还列着队作齐步走。
“我们走在大路上,意气风发斗志昂扬。。。”是车上录音机。不过,也很合拍的。作曲者会怪我把这么严肃的歌曲理解为鸭子进行曲。可这个场面,鸭子都挺着胸,昂着头,摆着屁股齐步走,嘴巴还一张一合地念念有词,是齐声唱着哩。可惜我怕臊不敢把窗户打开,不然还可以把这一幕录下来做证。
“哇啦哇啦”。这是我想的,因为池塘里的水在拼命地晃动,像炸了锅一样,只有一个超大的水纹在一大堆溅起的水花中荡开,从路边处向池塘的另一边荡开。鸭子终于一起跳水了。因为气味的问题,我没有再下车。沿路还会到了成千成万的少年鸭朋友们,都是清一色的绒毛未脱,一斤来重,不过比母鸭们客气多了,都老早就让到路边,有的甚至还让到水田里,都好奇地冲我直打量。
我玩到太阳快下山才回到台城。还没有说到避那几场雨呢,内容太多了,以后再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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