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张家界

　　张家界的风景是被收入人民币的风景，是祖国美丽河山的代表。不游张家界是国人的一大憾事，我始终是这样认为。所以，我这次去张家界是第二次了，是继十几年前的匆匆一览的又一次畅游。游景是要讲心情的，还要在游之前对景物对象有所了解，要做足功课，这样收获才大。这是我最近才有的心得。为此，我还准备了相机，摄象机。当然，这些都是次要的。游景要按“观感照”步骤进行，也就是说，先观看欣赏，让脑子里出来一种感受，融入自然，最后才掏出相机之类的留影设备帮助大脑记下难忘的一瞥。

　　飞机进入湖南，我就对湘西大地投下了性急的关注。模糊恍惚的山水，让我干焦急。出了机场，落地后的兴奋，让辣妹子导游一下子就调到高潮了。前面就是天门山景区！我们就住在景区附近，可是我的眉头让灰蒙蒙的天给挤皱起来了。这是景区的天吗？我问辣妹子。得到的是肯定的答复。景区里也是只有雨后才有蓝天白云，其它时间都是“雾”蒙蒙的。我真愿意相信她的话，因为雾蒙蒙比灰蒙蒙好。然而，意识里早就蹦出了“灰霾”那两个丑陋的字。大概是学习摄影后才对空气能见度注意起来吧，广州的空气让我越来越少开镜，因为我拍的都是风景，也最需要穿透度高的响朗，而广州去年已经超过半数天气是灰霾天了。我也仅能等大暴雨把天空洗刷干净后才能开镜。可是工业污染远没有广东大的湖南，十万大山中的湘西，国家一级森林公园中的张家界，却也是这般模样，委实让人失望。当然，我还是希望这是雾。因为导游小姐说，这里的人只知道雾而不知道霾，说这就是雾。是雾才好呢，云雾缭绕，山上一定别有一番情趣。我也确实从风景如画的张家界明信片里，看到过云雾山中的一幕幕。带着期待与遐想，我在天门下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我们迎着毛太阳上山了。这毛太阳是我送给张家界太阳的“雅号”，不是毛主席，不是红太阳，虽然韶山就在这附近，可我是说长毛的太阳。伟大的上山缆车，让我们平地拔起一千多米。灰蒙蒙中，我们告别了楼房，挥别了郁野，绕行在千奇百怪的石林中，穿进古木参天的深山壑谷，拥抱着裹着面纱的大自然。很亲切地，很接近地，却又朦朦胧胧地亲吻着景区的一切秀丽。我们登天门，进鬼谷；我们在人间瑶池里戏涟漪，穿行在宝峰山的倒影中；我们酣游了国家领导人都不敢攀登的天子山（国家领导人不敢冒天下之大不讳），接受了“仙女献花”，还挥过“御笔”，在“十里画廊”留下了墨宝。我们还拜访过“黄石”老人，学张良，抖“金鞭”，跃马“南天门”，在“五指峰”比过我们的手印。张家界太神秘了，我甚至能近距离嗅到了顽石的气息，却无法看清其玲珑的全豹；我寻着鸟鸣在幽深山谷中的回声去搜飞禽，却惊起了道旁的黄鹂；我无法数清眼前的石笋，却在溪中分辨出金鞭鱼有几条细线。山体连绵不绝，山峰星罗棋布，海洋一样的宽叶树让偶尔在石缝里钻出来的针叶松衫分外苗条与秀伟。石头是山，山却不全是石头。因为所有的山都穿着茂密的树木做的裙子，没有看见石头的山是整个地绿，看见石头的山是绿在衬着山；山在展现着各种姿势，笔直的很多，有的还戴着帽子，凹凹凸凸，尽是石头在做秀。那石头上的树，稀稀拉拉，却恰到好处地，瘦瘦地为石头描上了神来之笔，让死灰色的石头有了灵性，有了生气。导游在旁边喋喋不休地讲解着眼前的景物是什么，远处的山形像什么。我却在暗想这里是什么美。那当然不是眼前的嶙峋的山石，也不是远处的模糊的山形像什么，至于周围的绿，潺潺的流水，偶尔的鸟鸣，所有的山都是一样了。我在寻找着美，——这张家界独有的美。

　　张家界的灰霾虽然让我印象很差，可是金鞭溪的清新的空气，幽静的鸟鸣，清冽的流水让我的心清净了下来。我不能让阴霾影响了我的情绪。灰霾可以影响我的视线，但心灵的穿透力却更强呢。就从脚下这清粼粼的溪水看起吧，绿树掩映中的清溪绕着山的翠裙不息地汩汩流过，那透过绿叶的一缕阳光，让水中的石头在闪着嫣红和乳白。红的像玛瑙，白的像象牙。那是这里特有的石头，——石英砂地貌的石头。除了那些神秘的雪山，那些巍峨的崇山俊岭，那些馒头一样的独山土丘，那些像晒干了的泥泞道路作成百万倍放大了以后的山脉岭群，就剩这嶙峋奇兀的各种溶岩山貌了。有喀斯特地貌的山，是灰黑色的；有丹霞地貌的山，是赭红色的；再有就是这石英砂岩地貌的山群了，是灰红色的。都是因为含有可溶性物质，被水，被空气雕塑成这个模样。——异于一般山的缓变的模样，成为这盆景一样的山型。

　　对，张家界的美就是山水的盆景美，是艺术山水美，是山的艺术品，是水的艺术品，是树木的艺术品。你看那一个个鬼斧神工劈出来的山吧，像一条条从地上冒出来的竹笋。不，是谁随意插上去的一段段劈柴，一条条用钝斧劈出来的劈柴。那劈柴还是朽木劈出来的呢，东崩一块，西缺一口，但整体基本上还有刀斧的工夫，成条的呢。那平整的地方，那缺口的地方，那裂开的缝口处，弯弯曲曲地长着像人工刻意栽培的盆景树，是缺土，乏肥，少水，抗风，斗寒在扭曲地生长的树，很袖珍，千奇百怪，却郁郁葱葱，还旖旎多姿；树叶让裸露的满带沧桑的石头忽隐忽现，时而探出个脑袋，偶尔露出两个龅牙；幽深的绿裙中却跳跃着飞禽，隐藏着不甘寂寞的走兽；飞瀑像白链，哇啦哇啦地赶着溪流；吐着泡泡的清泉潆洄在仙境般的绿荫间，却又经不起人间的诱惑，还是逐流而去了。

　　金鞭溪可以让你感受到山裙中的幽深，奇峰中的静谧。这里，崇山就在你面前，你会肃然起敬；这里，雄岭就在你的身旁，你会油然自豪；这里，奇伟挺拔的峰林就在你脚下，你更会有一览群山小，跃然入青天之感。秀山秀水秀木让你心旷神怡，梦境迷景雾觉让你恍惚于天地之间。美景太近了，以至你伸手可摸，甚至以为可以玩弄于掌指之间；可又太秀丽了，不得不蒙着面纱，拉开和你之间神秘的距离，徒生几分曼妙，更添几多遐想与浪漫。看，这霾还入了景，是要出意境的朦胧哩。

　　“风景如画”，是反指画家心中的风景比真景更秀美。你让远景入镜吧，别忘了用近景做衬托，那怕是一棵树，一条摇曳的枝条，甚至是一撮飘逸的野草，都是画龙点睛呢。你让心景入图吧，哪怕是氤氲的迷雾中光是露着嶙峋的山顶的一角，隐约中还有一棵顽强的古松在斗风，更多的秀丽却尽在这朦胧中。

　　美好的东西总会或多或少地留下一点遗憾。景区已经苦心孤诣地为游客营造了良好的观赏硬件，尽量满足客人的好奇，让观光者近点再近点去亲近美好；仰看，平观，俯赏甚至悬览的景点皆有，惟有这不足就是没有经常把面纱掀开，让不赶巧的游客看到更细微处了。不过，纤毫毕露后，是不是也有人会想让云雾又遮上一点呢？

　　用心来描画这些景象吧，让神秘与浪漫似隐还现地，羞答答地探头掩嘴媚笑。我应该留下这样的印象。当我看着我拍下的照片与录象时，我已经把我梦幻般的想象加上去了。很值得玩味呢。